I'll Be Your Mirror

他的回答一直是〝yes〞or〝no〞。

Andy, do you feel that the public has insulted your art?
Ah No.

Why not?
Ah Well, I hadn't thought about it.

It doesn't bother you at (t)all then?
Ah No.

Well, do you think that they have shown a lack of appreciation for what Pop Art means?
Ah No.

Andy, do you think that Pop Art has sort of reached the point where it's - becoming repetitious now?

Ah Yes. (smirks)

Do you think it should break away from being Pop (notices smirk) Art?
Ah No.

Are you just going to carry on?
Ah Yes.


昨天透過拍賣拿了兩本舊書去賣，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本新的書《我將是你的鏡子：ANDY WARHOL訪談精選1968-1987》，原文版是2004年出版的，看到出了中譯簡體本馬上就買了。裡面收錄了35篇各式主題的訪談，不同的訪問者訪問不同身份轉換間的Warhol，藝術家、電影導演、攝影師、樂團經紀人、雜誌發行人......。

訪談不可能百分之百忠實呈現被訪者心中確實所想，比較像是一種訪者與被訪者間的相互合作、你來我往，最後整理過的文字或當初提問的問題，本來就參雜著訪者的主觀意見，而書裡在每篇訪談前，找了當時訪問者還原當時的時間背景，仔細考究為的是透過那些蛛絲馬跡使整篇訪談更為完整，而不至於將意義停留在主觀文字之上。

看了上面Andy Warhol接受訪問的影片，1964年，那已經是他出名之後，而且已經實行了他所謂〝yes〞or〝no〞的回答模式。最早一次1962年12月刊登在《Art Voices》訪問前言提到：「讓我們以你為Pop Art的代言人來採訪你，他回答不要，並要求讓反過來採訪我們。我們說不行，我們採訪你。他說，那好，除非我只能用〝yes〞or〝no〞來回答。」


問：什麼是波普藝術（Pop Art）？
答：yes。

問：這種訪談頗有意思的，不是嗎？
答：yes。

問：波普藝術諷刺美國生活嗎？
答：no。

問：瑪麗連夢露跟特羅依對你有特別意義嗎？
答：yes。

問：為什麼？他們是你最喜歡的電影明星？
答：yes。

問：你覺得你將老生常談注入新的生命力嗎？
答：no。

問：波普藝術與超現實主義有關係嗎？
答：對我而言，不。

問：那比一個字多了。你已經厭煩這個一字遊戲？
答：yes。

問：廣告招牌影響了你嗎？
答：我覺得他們很美。

問：波普藝術家對抗抽象表現主義嗎？
答：不，我愛它。

問：波普藝術家互相影響嗎？
答：關於這個問題，現在說什麼都太早。

問：這不是甘迺迪記者會。波普藝術是一種流派嗎？
答：我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已經有了一種流派。

問：波普藝術與「偶發藝術（Happenings）」很接近嗎？
答：我不知道。

問：波普藝術要表達什麼？
答：我不知道。

問：你的康寶濃湯罐頭表達什麼？
答：那是我小時候就有的東西。

問：可口可樂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
答：波普（Pop）。

令我感興趣的，除了〝yes〞or〝no〞這種回答往往給人有惡搞的感覺，也打破了訪問者與被訪問者之間既有的遊戲規則，通常會希望受訪者給予一個有發展空間的回答，而不是〝yes〞or〝no〞這種無空間的字眼，以往我看人物專訪，最討厭的就是看到這種極簡的回答，除了問題本身太大，無法簡言回答之外，就覺得是答者敷衍或提問者的方式錯誤。

Warhol對於這種〝yes〞or〝no〞給了另一種思考的方式：我發現所有的訪談都是預設的，他們知道他們要寫你什麼，在他們和你談話之前，他們也知道他們是怎麼看你的，所以他們只想看看……只為了確保他們已經決定要說的。反正你就跟我說，我應該說什麼就好了。

Andy Warhol訪談呈現一種雙方的合作（例如在上面的訪談中，可以看到他從一開始的yes or no中越聊越開了）、角色互換（換我訪問你）、顛倒（比訪問者更早拿出錄音機或攝影機開始記錄一切）或挪用，上面的問答中，Warhol就挪用了政治人物的句子「關於這個問題，現在說什麼都太早。」，除了看出Andy Warhol受電視影響的具體行為表現之外，也牽涉到從當時的廣播、報章雜誌、流行文化....各方面挪用到他個人訪談當中。相較其他藝術家在訪談當中滔滔講述作品理念或那種正經回答，他反而在不知所云的問答中，明確的呈現了整個創作概念的具體形象，不用多說什麼，連訪談都與作品一體，真正的Pop。